「Zeuhl 」 是前衛搖滾 (Progressive Rock) 的次流派，源於70年代法國前衛搖滾樂隊Magma，代表樂隊除了Magma外，還有高円寺百景。樂評網站克里夫異象把Zeuhl形容為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宇宙音樂，融合前衛搖滾、爵士、古典與歌劇，充滿迷幻色彩的宗教儀式感，與強烈的推動節奏推進進行。」。在香港的Indie界中，ATHAK就是極少數 （還是唯一?） 玩Zeuhl的音樂單位。
 
ATHAK由居於香港的法國音樂人Scarset Vincent一腳踢負責創作、演奏、錄音、製作到視覺藝術設計。近期，ATHAK推出了全新實體專輯《Primarï》，筆者在數年前聽過ATHAK推出的卡式帶 《Fuhrmanori / Fuhrmanri》，驚為天人，在《Primarï》推出後，筆者決定找來Scarset本尊進行一次詳盡訪問。
 

音樂影響： 從黑金到前衛

如果只聽 ATHAK 現在的音樂，我們很難想像創作者的音樂起點。 Scarset Vincent坦言：「雖然從音樂中可能很難聽出來，但我其實出身於 90 年代末期的法國極端金屬圈。」在那個時期，他是黑死金屬（Blackened Death Metal）樂隊 Lethal Lash 的主唱兼結他手。因此，他早期的音樂啟蒙完全是圍繞著 Dissection、Dark Tranquility、Deicide 以及 Immortal 等極端金屬樂隊。後來，一位前Magma 成員向他介紹了 Magma 以及日本鼓手吉田達也的樂隊 Ruins 的音樂。這個舉動打開了他的視野，引領他進入了 70 年代早期的融合爵士（Fusion）與前衛搖滾（Prog Rock）的世界，讓他開始接觸 Soft Machine、The Mahavishnu Orchestra、Frank Zappa 以及 Weather Report 等大師的作品。
在這些啟蒙中，對他影響最深刻的毫無疑問是 Magma。「ATHAK」這個企劃的名字，就是直接取自 Magma 的其中一張專輯《ATTAHK》。不過他補充道，John Zorn 和 Steve Reich 的音樂對他而言同樣具有相當影響力。正是這些豐富的養分，塑造了他現在所演奏的音樂核心——Zeuhl。
 

創作方式: 從視角到音樂

Scarset表示，由於沒有受過正統的古典音樂訓練，他對待音樂的方式更像是畫家和說故事的人。在編曲時，視覺藝術在他的大腦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像 Pierre Alechinsky、H.R Giger（《異形》視覺設計師）、Salvador Dali（達利）或 Picasso（畢加索）等藝術家，都深深影響了他「繪製」編曲的方式。他將音樂中的各種聲音視為不同的色彩與畫筆，用來喚起音樂中那些無法用其他手段表達的情感。（筆者按: 專輯《Primarï》就是按藍黃紅三種顏色來編排，關於這點容後再說。）
此外，科幻與恐怖電影對他的音樂也有一定影響。他非常喜歡在專輯中融入大量的科幻、詭異主題與氛圍，讓音樂自帶一種強烈的電影感。他透露，自己之前的一張專輯《ÜPJIK》就曾被法國的一位樂評人形容為帶有「黑色電影」（Film Noir）的風格。
 

新專輯《Primarï》： 從法國到香港

新專輯《Primarï》是一場穿越三原色的旅程——以Scarset 的描述，這是「從尋找與發現、從光明到黑暗，同時也記錄了從法國移居到香港的心路歷程」。


ATHAK試圖在專輯中回答一個問題：藍色、黃色和紅色對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每一種色調都透過前衛搖滾與 Zeuhl 的融合，代表著不同的「情感與地理景觀」。圍繞著這個核心進行創作，ATHAK將專輯劃分為由 9 首曲目組成的三聯畫（Triptych）：
第一部： 藍 ／旅程 （Blue - The Voyage）： 由〈Bhlüe〉、〈In Nomine Mechanichus〉和〈Famïnh〉三曲組成。這一章節描繪了一場橫跨海洋、從熟悉彼岸駛向未知彼岸的航行。它以鋼琴線條為基調，藉此鏡像出「海洋的性情」——從平靜的沉思，到在暴風雨中求生的險境。

• 第二部：黃 ／發現  （Yellow - The Discovery）： 由〈Iyelō〉、〈Noh〉和〈Sanguis Monsonis〉組成。這中章代表著主角從法國郊區過渡到香港與中國工業圈那「無法言喻」的擁擠人群。它捕捉了心境從「歡樂到苦澀」的轉變，並以蛇作隱喻，來形容探索與適應過程中的重重陷阱。

• 第三部：紅 ／ 終點 （ Red - The End）： 由〈Rouge〉、〈Hïperdrïve〉和〈Shorrt Ztro〉組成。最後的階段呈現出一種「末日沙漠」（Doom desert）般的聲音，是一段緩慢的下沉，充滿反思與沉思。在音樂編排上，它同時使用了兩套鼓——一套乾燥且偏向爵士樂風，另一套則厚重且偏向搖滾樂風，藉此營造出一個宏大且具共鳴感 （big and resonant）的終曲。

 
新專輯的另一個聆聽重點，是當中濃厚的中國 ／東方音樂元素，這些音效大部分是用MIDI 結他或鍵盤彈奏的中國樂器音效（如二胡、琵琶、笛、古箏、揚琴），另外還用了一把印度沙樂琴（Sarod）。有些曲目（例如〈Iyelō〉的旋律動機）甚至讓筆者想起 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黑幫電影，而專輯的「外國人玩東方音樂」的手法，更叫我或聯想到 Japan 樂隊的《Tin Drum》和 Vangelis 的專輯《China》。
對此，Scarset非常坦誠地表示，自己平時也只聽過一點點傳統中國音樂，因此專輯的作品中並沒有真正出現中國傳統的調式或旋律。這些樂器的融入，更多是源於生活在香港的潛意識吸收。
在香港生活多年，從一種歐洲文化跨越到香港的華人文化生活，對他的生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可能在潛意識裡，吸收了在香港公園裡聽老人家演奏的聲音和旋律，或者是 90 年代香港電影裡的氛圍。
 

未來藍圖：從史詩到室樂

雖然《Primarï》才剛推出不久，但他目前已經在著手準備下一張作品，並且已經完成了多首曲目的錄製。下一張新作將迎來一次風格上的徹底轉變。他透露，新專輯的音樂主要是寫給四重奏的——包含了弦樂四重奏、鋼琴與弦樂。這與《Primarï》那種由東方樂器色調與混亂節奏交織的風格相比，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新方向。新作品將採用大量的古典室內樂（Chamber music）編曲，並加入一些更偏向爵士樂的曲調。他為這張尚未問世的專輯定下了一個情感基調：「這將會是一張非常憂鬱（Melancholic）的專輯。」
 
從法國極端金屬的黑暗少年，到獨自一人在香港成為玩極少眾音樂的異鄉人，ATHAK 的音樂之路走得既孤獨又純粹。就是這種純粹和獨特，令本地的Indie Scene 增添了異彩。





IG: https://www.instagram.com/athak.b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