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日 (二)
享譽全球的法國大提琴巨星高提耶.卡普松(Gautier Capuçon)近期抵台,展開備受矚目的北中南巡演。本次行程不僅包含與合作長達 27 年的鋼琴大師法蘭克.布雷利(Frank Braley)帶來經典二重奏,更將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TSO)攜手呈現「世界首演」新作。這場橫跨古典與當代的音樂盛事,正以府城為起點,向全台樂迷傳遞法式藝術的優雅與深度。
跨越 27 年的靈魂共鳴:與布雷利的二重奏巡禮
卡普松與鋼琴家布雷利長達 27 年的深厚情誼,已讓兩人的音樂合作超越了單純的演奏技巧。卡普松感性地分享:「這是一段極其珍貴且不斷成長的關係,我們並肩作戰了 27 年,錄製過無數作品,這種彼此欣賞的默契是極大的喜悅。」這份深厚的戰友誼,也體現在本次的曲目設計中:上半場的德奧古點曲目,包含舒曼、貝多芬變奏曲,以及與布雷利久違再度合奏的布拉姆斯《第一號大提琴奏鳴曲》;下半場則轉向色彩斑斕的小品,最終以皮亞佐拉 的《華麗的探戈》熱烈收尾。
談及選曲的敘事線索,卡普松說:「這一切的核心動力,就是台灣的樂迷。」他回憶起前兩次來台巡演,台灣聽眾熱情且專注的聆聽氛圍是他最棒的紀念品!
世界首演在台北:與 TSO 探索東方靈感的交會
除二重奏外, 3 月 11 日卡普松將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TSO)及新任首席指揮里柏瑞契(Alexander Liebreich)合作。屆時將進行瑞士作曲家杜布農(Richard Dubugnon)新作——《沈默的詩》(Le Poème silencieux)的世界首演。
這部專為卡普松量身打造的作品,在構思上特別致敬並回應了聖桑(Saint-Saëns)經典的雙協奏曲《繆思與詩人》(La Muse et le Poète)。卡普松透露,由於《繆思與詩人》篇幅較短,較少在音樂會中呈現,但是這是一首值得被聽見的曲子,因此特別委託杜布農創作這部新作,希望能與經典對話。作品中巧妙融合了五聲音階,充滿迷人的東方色彩。他期待與 TSO 的音樂家們共同探索這些未曾被聽見的音色,為這部詩意新作揭開序幕。
超越琴弦的社會關懷:以音樂回應環保與教育
卡普松也分享了他對社會議題的關注。近期推出的專輯《Gaïa》便是因他在家鄉阿爾卑斯山親眼目睹冰川消融的震撼而生,希望能透過音樂喚起大眾對環境議題的重視。此外,他在職業巔峰之際創立「高提耶.卡普松基金會」,致力提攜後進,目標是幫助年輕音樂家「展翅高飛」。對卡普松而言,音樂不僅是技術的展現,更是跨越語言、種族與宗教的橋樑,連結不同文化的心靈。
繼台南首演成功後,卡普松與布雷利將於 3 月 3 日在台中國家歌劇院、3 月 4 日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持續帶來二重奏演出。緊接著 3 月 11 日將於台北呈現與 TSO 合作的世界首演場次。

<以下內容為本次活動之現場採訪紀錄彙整>
問: 您與鋼琴家法蘭克・布雷利(Frank Braley)合作超過 20 年,這次訪台演出的曲目涵蓋了從貝多芬到皮亞佐拉(Piazzolla)的廣泛風格。在您心中,這位夥伴如何影響了您對這些「經典金曲」的詮釋?
高提耶.卡普松: 我非常榮幸能再次回到台灣,這裡是我熱愛分享音樂的地方。談到與法蘭克的合作,其實我們已經並肩作戰約 27 年了,這是一段非常珍貴且不斷成長的關係。我們一起錄製過許多作品,彼此間的默契讓音樂表現更加深厚。這次的曲目安排很有層次:上半場較為古典,包含舒曼的《幻想曲集》、我們曾完整錄製過的貝多芬變奏曲,以及久違重逢的布拉姆斯《第一號大提琴奏鳴曲》。下半場則轉向豐富的法式風情與多樣性,從佛瑞、德布西、聖桑到孟德爾頌、薩提,最後以皮亞佐拉 1982 年為羅斯卓波維奇創作的《華麗的探戈》作結。能與志同道合、彼此欣賞的夥伴分享這種跨度極大的曲目,對我而言是極大的喜悅。
問: 這次二重奏曲目橫跨浪漫與法國作品,您在選曲時是否刻意營造某種敘事線索或情緒弧度?
高提耶.卡普松 : 其實我最期待的就是再次見到台灣的觀眾。感謝主辦單位,我在前兩次的巡演中對台灣樂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裡的聽眾非常熱情且專注,所以這次選曲的核心動力,就是希望能再次與這群極具素養的觀眾建立連結,並透過不同風格的樂曲表達我的謝意。
問: 此次您也將與指揮里柏瑞契(Alexander Liebreich)及 TSO 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合作協奏曲。對於台灣樂團的聲音特質,您有什麼樣的期待或印象?
高提耶.卡普松 : 我非常期待與 TSO 的初次合作,和老友 Alexander 認識超過 15 甚至 20 年了,我們甚至曾錄製過盧托斯瓦夫斯基的協奏曲。這次的曲目安排別具意義。我們會演出聖桑的一部傑作,這部作品大約 17 分鐘,因為長度尷尬而較少被演出,但它非常美,值得被聽見。為了延續這種感覺,我們委託瑞士作曲家 Richard Dubugnon杜布農 創作了一首帶有亞洲靈感的曲子。這是這首作品在台北的世界首演,對音樂家來說非常神聖,而演出量身打造的新曲總是令人興奮。這部作品基於六音的五聲音階,融合了法式文化與亞洲色彩,中間有一段旋律聽起來像是新創的亞洲民謠,非常奇妙。我也很期待在排練中受到 TSO 音樂家的啟發,賦予這首新曲最真實的色彩。
問: 本次來台既有與鋼琴家 Frank Braley 的二重奏,也有與交響樂團合作的協奏曲演出。對您而言,兩者的差異有何特別的感覺?
高提耶.卡普松: 雖然形式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二重奏講求舞台上的親密感,是兩個人之間的深刻對話;而協奏曲則是與 70 到 80 位音樂家共同分享空間。我非常喜歡在演奏時轉身看向團員,感受被樂團音響環繞的能量。儘管規模不同,但核心都在於傳遞作曲家的訊息,以及與觀眾溝通情感。

問: 大提琴常被視為最接近男性音域的樂器。當您演奏時,是否感覺自己更像是一位敘事者,而非單純的演奏者?
高提耶.卡普松 : 沒錯,大提琴確實是最接近人類聲音的樂器。很多演奏家和樂器的結合,會被形容成一加一大於二,但對於大提琴來說,我認為是一加一等於一。首先,大提琴是極少數能與演奏者身體完美融合的樂器,我們擁抱它,兩者合而為一。再者,從布拉姆斯到德弗札克的室內樂作品中可以發現,作曲家總是將最重要的情感旋律交給大提琴,賦予它「情感之聲」的地位。所以對我來說,大提琴是在歌唱沒錯,我也確實在透過它述說故事。
問: 您發行了新專輯《Gaïa》,結合環保與當代創作的專輯。在您看來,古典音樂家應如何透過音樂回應當前的全球議題?
高提耶.卡普松 : Gaïa對我而言極其重要。我邀請了來自世界各地、不同背景的 16 位作曲家,請他們各自創作 3 到 5 分鐘關於地球的作品。音樂就是情感,它不應被侷限在「古典」或「流行」的框框裡。
這張專輯裡有對大地的感謝,也有對現狀的恐懼。我之所以發起這個計畫,是因為我親眼目睹了氣候變遷。我來自法國阿爾卑斯山區,看到家鄉的冰河在短短一兩年內以「公尺」為單位消融,那種震撼是冰冷的數據無法傳達的。我希望透過音樂和影像,讓大家感受到這份美麗的脆弱。
此外,在當前戰亂與緊張的局勢下,音樂是最好的和平大使。音樂沒有膚色、宗教或語言的隔閡,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文化與音樂來凝聚人心,慶祝彼此的差異,並站在一起。
另外,我認為我們必須與「當代音樂」這個詞達成和解。過去這個詞常被聯想到「不好入耳」或「艱澀」,但事實上,當代音樂僅僅代表「我們這個時代的音樂」。巴哈、布拉姆斯、莫札特在他們活著的年代也都是「當代音樂」。
問: 您近期創立了「高提耶・卡普松基金會」(Fondation Gautier Capuçon)。是什麼契機讓您決定在職業巔峰時期投入這麼多精力在年輕音樂家身上?也分享一些給他們的建議。
高提耶.卡普松 : 基金會始於疫情期間。我本身已投身教育超過 15 年,我自己也在疫情期間受到影響,深知年輕一代面臨多大的困境。基金會目前雖小,但在三年內已經資助了 36 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青年才俊,提供了超過 80 萬歐元的獎學金。
我們有三大宗旨:一是提供獎學金支持學業;二是創造舞台,2025 年我們為他們安排了超過百場音樂會,因為舞台是學習最快的地方;三是與華納音樂合作錄音,每年我會和他們合作錄製一張專輯。我的目標是幫助這些年輕的「花朵」成長,直到他們能夠獨自飛翔(Fly on their own)。看到他們進步與成功,對我來說就是最美麗的事。
問: 新專輯中的曲目濃縮至3-5分鐘,是否是為迎合當代聽眾的攝取習慣?
高提耶.卡普松 : 不是的,因為我想容納16位作曲家各色各樣的曲子,就像一幅畫作或調色盤,我期待他盡可能容納越多顏色,綻放多彩。
整理: PlayMusic 編輯部 資料照片提供: 牛耳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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